第六章 水箱下面
孙辉没有在方家村过夜。
他把照片、钥匙和四外公留下的那张手绘地图收好，跟四外婆说了一声，便搭上了最后一班回安秽省城的大巴。到城里时天已经黑透了。他没回出租屋，直接去了东城路。
这一次他绕开了十七号楼正门，从后面那条窄巷翻进去。昨天被张兴中带人开过的那扇门，锁已经被换了，但消防通道的铁丝还在。他扯开铁丝，钻进楼道，摸着黑上了六楼。
楼道里比昨天更暗，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晃动，照出斑驳的霉斑和剥落的墙皮。他走到六楼尽头，推开防火门，又爬了两段铁楼梯，到了楼顶。
楼顶很平，铺着一层防水沥青，踩上去黏黏的。四周是一圈矮墙，矮墙上有几根锈蚀的钢管，以前应该是挂晾衣绳用的。楼顶的正中间有一个铁皮水箱，方方正正的，大概两米见方，架在四根水泥柱上。水箱底下堆着一些破纸箱和枯树叶。
孙辉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把手电筒照向水箱下方。水泥地面上积了一层灰，但灰层中间有一块颜色比较深的区域，像是有人挪动过什么东西。他用手把那块区域的灰扫开，发现有一块水泥板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。新一些。边缘的缝隙很整齐。
他从包里翻出一把从四外婆家带出来的旧螺丝刀，沿着水泥板的边缘撬了几下。水泥板松动了，被他整块掀了起来。下面是一个浅浅的暗格，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防水袋。
孙辉把防水袋提出来，拉开拉链。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沓文件。钥匙是老式的铜钥匙，跟四外公铁盒子里那把一模一样。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纸，上面是赵丽华的笔迹，开头写着一行字：
“我叫赵丽华。如果我死了，这份材料就是我的遗书。”
孙辉把文件翻了一遍。里面有孙国栋和某些人的电话录音记录，有孙氏集团做假账的明细，有孙双凛出事当晚的通话清单，还有一份赵丽华亲笔签名的证人证言。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，是赵丽华抱着一个婴儿，站在孙双凛身边。婴儿裹着一条粉色的小毯子，睡得正香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芹芹，百天。爸爸和妈妈。”
孙辉把东西重新装进防水袋，抱在怀里。他站起来，正准备走，忽然感觉到一阵风从身后吹过。楼顶的门被推开了。一个人影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根铁管。
“谁在那儿？”
声音很陌生。不是张兴中。孙辉没有回答，抱着防水袋往矮墙那边退。那个人打开了手电筒，光柱扫过来。孙辉闪到水箱后面，躲过了光柱。但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防水材料，发出咔嚓一声。
“别躲了。我听到你了。”
那个人往前走。孙辉贴着水箱，慢慢蹲下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这个人是谁派来的？孙氏集团？还是那天晚上发短信警告他的那个人？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陈总说了，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，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陈总。陈婉。
孙辉的手攥紧了防水袋。他把防水袋塞进外套里面，拉上拉链。然后深吸一口气，从水箱后面闪了出来。
那个人就在三米外，身材壮实，理着平头。看到孙辉的一瞬间，他举起铁管就抡了过来。孙辉侧身一让，铁管砸在水泥柱上，火星四溅。孙辉的肩膀撞到那人的胸口，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。铁管掉了，滚到一边。那人翻身压在孙辉身上，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，另一只手去摸他的外套。
“给老子拿来！”
孙辉挣扎着，膝盖往上一顶，顶在那人的大腿根。那人吃痛，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。孙辉趁机一肘子捣在他脸上，把他从身上掀了下去。他爬起来，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跑。那人在身后骂了一句，又追了上来。
孙辉冲到消防通道的门口，拉开铁门，钻了进去。铁门在身后关上，他反手把门栓插上。那人从外面撞了一下，铁门哐哐响，但门栓很结实，一时半会撞不开。
孙辉没有停留，一口气跑下六层楼，从后巷翻了出去。他跑过两条街，拐进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，站在货架后面喘了好一阵。
收银员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孙辉掏出手机给张兴中打电话。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“辉子？你人在哪？”
“东城路。十七号楼顶。有人在那儿堵我。孙氏集团的人。”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东西我拿到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赵丽华留下的遗书。还有孙国栋做假账的证据。张所长，这次够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你现在来所里。别走正门。从后门进。”
孙辉挂了电话，在便利店买了瓶水，喝了几口。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他把防水袋从外套里掏出来，检查了一遍。东西都在。他重新拉好拉链，出了便利店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二十分钟后，他出现在派出所后门。张兴中已经在等着了。两个人进了办公室，关上门。孙辉把防水袋放在桌上，拉开拉链，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。
张兴中拿起那张赵丽华的遗书，逐字逐句地看。看完之后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赵丽华写得很清楚。孙国栋指使陈婉动手。时间、地点、方式，全都对得上。加上赵芹芹的视频，加上笔记本，加上王强的证词。四条证据链。孙国栋跑不掉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张兴中看了他一眼。“这件事不能急。孙国栋的关系网很深。如果打草惊蛇，他可能会跑。我得先向省厅汇报，让上面派专案组下来。”
“上面可靠吗？”
张兴中顿了一下。“我有一个老同学在省厅纪检。我今晚就给他打电话。”
正说着，办公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。孙辉抬起头，看见四外公的黑影从天花板上浮现出来。四外公的脸色很不好，嘴唇紧抿着。
“四外公？”
张兴中看不见四外公，但他看见孙辉的脸色变了，便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四外公来了。”
张兴中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头顶，虽然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小外甥。”四外公的声音很沉，“陈婉跑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刚才去孙氏集团大楼转了一圈。陈婉办公室的灯亮着，人不在。停车场里她的车也不在。她应该是今晚收到了风声，准备跑路。”
孙辉站起来。“张所长，陈婉要跑。今晚就得动手。”
张兴中愣了一下，随即也站起来，拿起桌上的手机。“我马上打电话。”
他拨了一个号码。响了很多声，没人接。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。这次接了。
“老赵，我是张兴中。有件事很急，孙氏集团的陈婉，涉嫌故意杀人，准备跑路。你那边能不能先控制住？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张兴中的脸色变了。“什么？你再说一遍？”
他听了一会儿，挂了电话，看着孙辉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老赵说，省厅那边一个小时前接到了孙国栋的实名举报。举报内容是——东城路十七号有人非法入侵、盗窃商业机密、伪造证据。被举报人，叫孙辉。”
孙辉愣住了。
“孙国栋先下手了。他把我们查到的证据说成是伪造的。把你说成是盗窃犯。而且——”张兴中攥紧了手机，“他还告了一个人。方魏婧。说方魏婧教唆儿子伪造证据、诬告陷害。”
孙辉感觉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。
“他在逼我们。如果我们不赶紧动手，我妈就会被抓。”
张兴中拿起外套。“走。去省厅。现在就去。”
两个人出了派出所，上了张兴中的旧桑塔纳。车子驶入夜色中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。孙辉坐在副驾驶座上，握着防水袋，手指关节发白。四外公的黑影飘在车顶上方，一路上没说话。
车子开了十分钟，张兴中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没有接。过了几秒，又响了。孙辉帮他按了免提。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，很低沉。
“张所长，我劝你前面路口右转。不要上高架。高架上有人等着你。”
张兴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后面跟着两辆车，大灯亮着，跟得很紧。
“谁？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旁边那个小伙子怀里抱的东西，有人愿意出一百万买。现金。今晚就付。”
张兴中没有说话。他把方向盘往右一打，拐进了辅路。后面那两辆车跟着拐了进来。
“张所长，别逞强。你一个派出所所长，管不了这么大的事。把东西交出来，孙总那边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你继续当你的所长，小伙子继续上他的学。大家都好。”
张兴中把车停在路边，熄了火。
“张所长？”
“辉子。”张兴中看着前方，声音很轻，“你信我吗？”
孙辉看着他。“信。”
“那就跑。”
张兴中推开车门，一把将孙辉拉下车。他拽着孙辉钻进路边一条窄巷。两个人拼命地跑。身后的车灯照过来，有人在喊。孙辉抱着防水袋，跑得肺都要炸了。四外公的黑影在前面飘着，指引方向。
“往左。前面有个工地。翻过去就是省厅后门。”
孙辉跟着四外公的指引，翻过一道铁栅栏，穿过一个堆满建材的工地。张兴中跟在后面，上气不接下气。两人从工地后墙翻出去，落在一条小街上。街对面就是安秽省公安厅的大楼，门口的灯亮着，武警在岗亭里站岗。
张兴中整了整衣服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“走。进去。”
孙辉抱着防水袋，跟着张兴中穿过马路，走向省厅大门。走到岗亭前，张兴中掏出证件。武警看了一眼，放行。
两个人走进省厅大楼的那一刻，孙辉回头看了一眼。街对面，那两辆车停在远处，车灯熄了。但没有人下车。
四外公的黑影落在孙辉肩膀上。很轻。但孙辉能感觉到，四外公在笑。
（第六章完）
他把照片、钥匙和四外公留下的那张手绘地图收好，跟四外婆说了一声，便搭上了最后一班回安秽省城的大巴。到城里时天已经黑透了。他没回出租屋，直接去了东城路。
这一次他绕开了十七号楼正门，从后面那条窄巷翻进去。昨天被张兴中带人开过的那扇门，锁已经被换了，但消防通道的铁丝还在。他扯开铁丝，钻进楼道，摸着黑上了六楼。
楼道里比昨天更暗，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晃动，照出斑驳的霉斑和剥落的墙皮。他走到六楼尽头，推开防火门，又爬了两段铁楼梯，到了楼顶。
楼顶很平，铺着一层防水沥青，踩上去黏黏的。四周是一圈矮墙，矮墙上有几根锈蚀的钢管，以前应该是挂晾衣绳用的。楼顶的正中间有一个铁皮水箱，方方正正的，大概两米见方，架在四根水泥柱上。水箱底下堆着一些破纸箱和枯树叶。
孙辉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把手电筒照向水箱下方。水泥地面上积了一层灰，但灰层中间有一块颜色比较深的区域，像是有人挪动过什么东西。他用手把那块区域的灰扫开，发现有一块水泥板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。新一些。边缘的缝隙很整齐。
他从包里翻出一把从四外婆家带出来的旧螺丝刀，沿着水泥板的边缘撬了几下。水泥板松动了，被他整块掀了起来。下面是一个浅浅的暗格，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防水袋。
孙辉把防水袋提出来，拉开拉链。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沓文件。钥匙是老式的铜钥匙，跟四外公铁盒子里那把一模一样。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纸，上面是赵丽华的笔迹，开头写着一行字：
“我叫赵丽华。如果我死了，这份材料就是我的遗书。”
孙辉把文件翻了一遍。里面有孙国栋和某些人的电话录音记录，有孙氏集团做假账的明细，有孙双凛出事当晚的通话清单，还有一份赵丽华亲笔签名的证人证言。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，是赵丽华抱着一个婴儿，站在孙双凛身边。婴儿裹着一条粉色的小毯子，睡得正香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“芹芹，百天。爸爸和妈妈。”
孙辉把东西重新装进防水袋，抱在怀里。他站起来，正准备走，忽然感觉到一阵风从身后吹过。楼顶的门被推开了。一个人影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根铁管。
“谁在那儿？”
声音很陌生。不是张兴中。孙辉没有回答，抱着防水袋往矮墙那边退。那个人打开了手电筒，光柱扫过来。孙辉闪到水箱后面，躲过了光柱。但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防水材料，发出咔嚓一声。
“别躲了。我听到你了。”
那个人往前走。孙辉贴着水箱，慢慢蹲下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这个人是谁派来的？孙氏集团？还是那天晚上发短信警告他的那个人？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陈总说了，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，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陈总。陈婉。
孙辉的手攥紧了防水袋。他把防水袋塞进外套里面，拉上拉链。然后深吸一口气，从水箱后面闪了出来。
那个人就在三米外，身材壮实，理着平头。看到孙辉的一瞬间，他举起铁管就抡了过来。孙辉侧身一让，铁管砸在水泥柱上，火星四溅。孙辉的肩膀撞到那人的胸口，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。铁管掉了，滚到一边。那人翻身压在孙辉身上，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，另一只手去摸他的外套。
“给老子拿来！”
孙辉挣扎着，膝盖往上一顶，顶在那人的大腿根。那人吃痛，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。孙辉趁机一肘子捣在他脸上，把他从身上掀了下去。他爬起来，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跑。那人在身后骂了一句，又追了上来。
孙辉冲到消防通道的门口，拉开铁门，钻了进去。铁门在身后关上，他反手把门栓插上。那人从外面撞了一下，铁门哐哐响，但门栓很结实，一时半会撞不开。
孙辉没有停留，一口气跑下六层楼，从后巷翻了出去。他跑过两条街，拐进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，站在货架后面喘了好一阵。
收银员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孙辉掏出手机给张兴中打电话。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“辉子？你人在哪？”
“东城路。十七号楼顶。有人在那儿堵我。孙氏集团的人。”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东西我拿到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赵丽华留下的遗书。还有孙国栋做假账的证据。张所长，这次够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你现在来所里。别走正门。从后门进。”
孙辉挂了电话，在便利店买了瓶水，喝了几口。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他把防水袋从外套里掏出来，检查了一遍。东西都在。他重新拉好拉链，出了便利店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二十分钟后，他出现在派出所后门。张兴中已经在等着了。两个人进了办公室，关上门。孙辉把防水袋放在桌上，拉开拉链，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。
张兴中拿起那张赵丽华的遗书，逐字逐句地看。看完之后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赵丽华写得很清楚。孙国栋指使陈婉动手。时间、地点、方式，全都对得上。加上赵芹芹的视频，加上笔记本，加上王强的证词。四条证据链。孙国栋跑不掉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张兴中看了他一眼。“这件事不能急。孙国栋的关系网很深。如果打草惊蛇，他可能会跑。我得先向省厅汇报，让上面派专案组下来。”
“上面可靠吗？”
张兴中顿了一下。“我有一个老同学在省厅纪检。我今晚就给他打电话。”
正说着，办公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。孙辉抬起头，看见四外公的黑影从天花板上浮现出来。四外公的脸色很不好，嘴唇紧抿着。
“四外公？”
张兴中看不见四外公，但他看见孙辉的脸色变了，便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四外公来了。”
张兴中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头顶，虽然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小外甥。”四外公的声音很沉，“陈婉跑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刚才去孙氏集团大楼转了一圈。陈婉办公室的灯亮着，人不在。停车场里她的车也不在。她应该是今晚收到了风声，准备跑路。”
孙辉站起来。“张所长，陈婉要跑。今晚就得动手。”
张兴中愣了一下，随即也站起来，拿起桌上的手机。“我马上打电话。”
他拨了一个号码。响了很多声，没人接。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。这次接了。
“老赵，我是张兴中。有件事很急，孙氏集团的陈婉，涉嫌故意杀人，准备跑路。你那边能不能先控制住？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张兴中的脸色变了。“什么？你再说一遍？”
他听了一会儿，挂了电话，看着孙辉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老赵说，省厅那边一个小时前接到了孙国栋的实名举报。举报内容是——东城路十七号有人非法入侵、盗窃商业机密、伪造证据。被举报人，叫孙辉。”
孙辉愣住了。
“孙国栋先下手了。他把我们查到的证据说成是伪造的。把你说成是盗窃犯。而且——”张兴中攥紧了手机，“他还告了一个人。方魏婧。说方魏婧教唆儿子伪造证据、诬告陷害。”
孙辉感觉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。
“他在逼我们。如果我们不赶紧动手，我妈就会被抓。”
张兴中拿起外套。“走。去省厅。现在就去。”
两个人出了派出所，上了张兴中的旧桑塔纳。车子驶入夜色中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。孙辉坐在副驾驶座上，握着防水袋，手指关节发白。四外公的黑影飘在车顶上方，一路上没说话。
车子开了十分钟，张兴中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没有接。过了几秒，又响了。孙辉帮他按了免提。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，很低沉。
“张所长，我劝你前面路口右转。不要上高架。高架上有人等着你。”
张兴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。后面跟着两辆车，大灯亮着，跟得很紧。
“谁？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你旁边那个小伙子怀里抱的东西，有人愿意出一百万买。现金。今晚就付。”
张兴中没有说话。他把方向盘往右一打，拐进了辅路。后面那两辆车跟着拐了进来。
“张所长，别逞强。你一个派出所所长，管不了这么大的事。把东西交出来，孙总那边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你继续当你的所长，小伙子继续上他的学。大家都好。”
张兴中把车停在路边，熄了火。
“张所长？”
“辉子。”张兴中看着前方，声音很轻，“你信我吗？”
孙辉看着他。“信。”
“那就跑。”
张兴中推开车门，一把将孙辉拉下车。他拽着孙辉钻进路边一条窄巷。两个人拼命地跑。身后的车灯照过来，有人在喊。孙辉抱着防水袋，跑得肺都要炸了。四外公的黑影在前面飘着，指引方向。
“往左。前面有个工地。翻过去就是省厅后门。”
孙辉跟着四外公的指引，翻过一道铁栅栏，穿过一个堆满建材的工地。张兴中跟在后面，上气不接下气。两人从工地后墙翻出去，落在一条小街上。街对面就是安秽省公安厅的大楼，门口的灯亮着，武警在岗亭里站岗。
张兴中整了整衣服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“走。进去。”
孙辉抱着防水袋，跟着张兴中穿过马路，走向省厅大门。走到岗亭前，张兴中掏出证件。武警看了一眼，放行。
两个人走进省厅大楼的那一刻，孙辉回头看了一眼。街对面，那两辆车停在远处，车灯熄了。但没有人下车。
四外公的黑影落在孙辉肩膀上。很轻。但孙辉能感觉到，四外公在笑。
（第六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