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孙氏集团
孙氏集团的大楼在安秽省城的东边，一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，在夜里亮着零星的灯光。孙辉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。一楼的大堂还开着，两个保安坐在前台后面刷手机，旋转门缓缓转动，偶尔有人进出。
孙辉没有进去。他就站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，隔着一条街看着那栋楼。楼顶的灯亮着，白光刺破夜空。赵芹芹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。他仰着头看了很久，脖子都酸了。
“四外公，你说姓陈的。陈婉就在这栋楼里。可我进不去。”
没人回答。夜风把路边的烧烤摊味道吹过来，油腻腻的。孙辉摸了摸口袋，只剩二十块钱。他今天跑了一天，连晚饭都没吃。他在路边买了两个肉包子，一边啃一边绕着孙氏集团的大楼走了一圈。
大楼正面是正门，旋转门进去是大堂。侧面有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，栏杆半垂着，里面黑乎乎的。后面是一条窄巷，堆着几个垃圾桶，墙角的排水管锈迹斑斑。孙辉站在巷口往里看，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。
不是普通的凉。是那种后脊梁骨发麻的凉。他下意识地打开阴阳眼——巷子深处，一个模糊的人影贴在墙上，面朝墙壁，一动不动。
是个鬼魂。看身形是个男的，弓着背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，像是很久以前的款式。他没有回头，但孙辉能感觉到他知道有人来了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一种微弱的震动，从鬼魂的方向传过来。
孙辉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迈步走了进去。走到离那个鬼魂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来。
“你好。”
鬼魂没动。
“我不是来找你的。我就是路过。”
鬼魂缓缓转过了头。一张中年男人的脸，面容消瘦，嘴唇发白，左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。他看了孙辉一眼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你能看见我？”
“能。”
鬼魂沉默了一会儿，又把头转了回去，继续面朝墙壁。
“你走吧。这里没你的事。”
孙辉听出他话里的抗拒，没有追问。他退出巷子，重新回到街上。包子吃完了，他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来，盯着孙氏集团的大楼发呆。
那个鬼魂是谁？为什么会在孙氏集团的后面？他知道些什么？
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张兴中打来的。
“辉子，你在哪？”
“孙氏集团对面。”
“你跑那去干什么？”张兴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，“我告诉你一个事。我刚查了陈婉的档案。她十年前做过一个手术，左手腕。”
“什么手术？”
“疤痕修复。”
孙辉攥紧了手机。
“你想想，什么人会专门去做疤痕修复？除非那道疤太明显，或者太见不得人。”
“她的档案里有照片吗？”
“有。户籍底册上的证件照。手腕看不清楚，被袖子挡着。”
孙辉站起来，又看了一眼孙氏集团的大楼。二十八层。陈婉的办公室在哪一层？她现在在不在里面？
“张所长，赵芹芹出事那天，孙氏集团大楼的监控，你还能拿到吗？”
“拿不到了。案子结了一个星期，监控录像按规定只保存七天，已经被覆盖了。”
七天。刚好是赵芹芹死后到现在的天数。太巧了。
“那保安呢？赵芹芹出事那天值班的保安。”
“我查过。保安叫王强，四十五岁，在孙氏集团干了六年。赵芹芹出事后第三天，他辞了职，回了老家。”
“老家在哪？”
“槐沅县。”
孙辉愣了一下。槐沅县。他出生的地方。他父亲死的地方。赵芹芹死的地方也是槐沅县的大厦。现在保安也回了槐沅县。
“张所长，王强的地址你有吗？”
“有。我发给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孙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手机震了一下，张兴中发来一条信息，上面是一个地址：槐沅县东郢村。和父亲的墓地所在是同一个村子。
孙辉把地址存下来，收起手机，转身往公交站走。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槐沅县。王强在赵芹芹出事之后辞职，这本身就很可疑。如果能在王强那里找到突破口，也许就能知道那天大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公交车上人不多，孙辉坐在后排，靠着窗户。路灯一盏一盏闪过，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。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查到的信息。
赵芹芹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。孙丽华——也就是赵丽华——是他父亲的前任。孙敏娟是他的继母，而孙敏娟的姐姐是赵丽华。这姐妹俩都和父亲有过关系。然后赵丽华死了。然后父亲死了。然后赵芹芹死了。
三条人命。都和孙氏集团有关。
四外公说“同一股力量”。那股力量，是孙氏集团吗？还是比孙氏集团更深的什么东西？
孙辉回到出租屋时快十一点了。他洗了把脸，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，一张一张重新看。赵芹芹的死亡证明、现场勘验笔录、证人证言。笔录里有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。楼顶、围栏、地面上的血迹。
最后一张照片，是赵芹芹的手机屏幕截图。屏幕上是一条短信，发给一个备注为“姐”的人。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：“我到了。”
“姐”？赵芹芹的姐姐？档案里只写了赵芹芹是独生女，没有兄弟姐妹。那这个“姐”是谁？
孙辉把照片放大。短信发送时间——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赵芹芹的死亡时间——晚上十点零三分。中间只有十六分钟。她发完这条短信后十六分钟，就从楼顶掉了下来。
她在等谁？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吹过。窗户明明关着，但孙辉感觉有一股凉意从头顶罩下来。他抬起头。四外公的黑影浮在天花板下面，模模糊糊的。
“四外公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上次说帮张所长查案，他就会帮我查我爸的事。现在案子已经转到我自己身上了。赵芹芹是我爸的女儿。她死的地方，就是我爸出事的地方。”
四外公没有接话。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你爸当年和赵丽华在一起的时候，赵丽华已经怀了赵芹芹。但孙敏娟插了进来。你爸选了孙敏娟，赵丽华带着赵芹芹走了。后来赵丽华改名孙丽华，进了孙氏集团。”
“那赵芹芹为什么又改回姓赵？”
“因为孙丽华不想让孙氏集团的人知道赵芹芹是孙双凛的女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孙氏集团的董事长孙国栋，当年也在追赵丽华。”
孙辉坐直了身体。
“孙国栋？孙傲天的父亲？”
“对。赵丽华选了孙双凛，没选孙国栋。孙国栋一直记着这件事。后来孙双凛开了好几家分店，生意做得不错，孙国栋的孙氏集团想收购，孙双凛没答应。再后来，孙双凛就出了车祸。”
孙辉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他想起那张旧报纸——“餐饮协会副理事长孙双凛疑因家庭纠纷退出协会”。退出协会一周后，车祸。孙国栋就是餐饮协会的理事长。
“四外公，你的意思是……我爸的死，是孙国栋干的？”
“我没说。”四外公的身影淡了一些，“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。剩下的，你自己查。”
“那赵丽华呢？她是怎么死的？”
“赵丽华。”四外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“赵丽华是自杀的。”
“自杀？”
“从孙氏集团的大楼顶上跳下去的。”
孙辉浑身一震。和赵芹芹一样。同一种死法。同一栋楼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十年前。你爸死后一个月。”
一个月。父亲车祸去世，一个月后，赵丽华从孙氏集团楼顶跳下。十年后，赵芹芹从同一栋楼顶被人推下去。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“四外公，赵丽华真的是自杀吗？”
四外公的身影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孙辉以为他已经消失了。
“赵丽华死前，给一个人打过电话。那个电话的录音，存在孙氏集团的某个地方。”
“谁的电话录音？”
“你妈。”
孙辉愣住了。
“方魏婧？”
“对。赵丽华打给你妈，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孙国栋杀了孙双凛。’”
电话录音。存在孙氏集团。如果能找到那个录音——
“四外公，录音在哪？”
但四外公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。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。窗户外面，夜风呜呜地吹着。孙辉坐在床边，手里攥着那张写着王强地址的纸条。槐沅县东郢村。和父亲的墓地同一个村子。
他看了眼时间。快十二点了。他一点睡意都没有。脑子里乱成一团，太多的信息，太多的线头。
孙国栋杀了孙双凛。赵丽华给方魏婧打了电话。赵丽华“自杀”。赵芹芹被人推下同一栋楼。孙敏娟在父亲的葬礼上笑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户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远处的路灯昏黄昏黄的，街上空荡荡的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张“我到了”的短信。收信人备注是“姐”。赵芹芹没有姐姐。但她有一个妹妹。同父异母的妹妹。雅妮。孙敏娟的女儿。
不可能。雅妮今年才多大？十几岁？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不可能——
但孙辉停住了。他想起孙敏娟在葬礼上的那句话——“雅妮呀！这个爸爸没了没事，以后妈妈再给你找一个爸爸啊。”孙敏娟管孙双凛叫“这个爸爸”。好像孙双凛不是雅妮的亲生父亲一样。
如果雅妮不是孙双凛的女儿呢？
如果雅妮是孙敏娟和别人的孩子呢？
那赵芹芹的“姐”，会是谁？
孙辉掏出手机，给张兴中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张所长，帮我查一下孙敏娟的女儿雅妮。她的出生证明、血型、户口。所有信息。”
发完消息，他关了灯，躺在床上。黑暗中，他睁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墙上画出一道白线。
明天。明天去槐沅县。找王强。查父亲的案子。查赵芹芹的案子。查孙国栋。查陈婉。查那个电话录音。
他闭上眼睛。这一夜，他做了很多梦。梦里，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楼顶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回过头，看着孙辉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孙辉听不见她在说什么。
但他认得那张脸。和赵芹芹一模一样。
（第三章完）
孙辉没有进去。他就站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上，隔着一条街看着那栋楼。楼顶的灯亮着，白光刺破夜空。赵芹芹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。他仰着头看了很久，脖子都酸了。
“四外公，你说姓陈的。陈婉就在这栋楼里。可我进不去。”
没人回答。夜风把路边的烧烤摊味道吹过来，油腻腻的。孙辉摸了摸口袋，只剩二十块钱。他今天跑了一天，连晚饭都没吃。他在路边买了两个肉包子，一边啃一边绕着孙氏集团的大楼走了一圈。
大楼正面是正门，旋转门进去是大堂。侧面有一个地下停车场入口，栏杆半垂着，里面黑乎乎的。后面是一条窄巷，堆着几个垃圾桶，墙角的排水管锈迹斑斑。孙辉站在巷口往里看，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。
不是普通的凉。是那种后脊梁骨发麻的凉。他下意识地打开阴阳眼——巷子深处，一个模糊的人影贴在墙上，面朝墙壁，一动不动。
是个鬼魂。看身形是个男的，弓着背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，像是很久以前的款式。他没有回头，但孙辉能感觉到他知道有人来了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一种微弱的震动，从鬼魂的方向传过来。
孙辉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迈步走了进去。走到离那个鬼魂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来。
“你好。”
鬼魂没动。
“我不是来找你的。我就是路过。”
鬼魂缓缓转过了头。一张中年男人的脸，面容消瘦，嘴唇发白，左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。他看了孙辉一眼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你能看见我？”
“能。”
鬼魂沉默了一会儿，又把头转了回去，继续面朝墙壁。
“你走吧。这里没你的事。”
孙辉听出他话里的抗拒，没有追问。他退出巷子，重新回到街上。包子吃完了，他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来，盯着孙氏集团的大楼发呆。
那个鬼魂是谁？为什么会在孙氏集团的后面？他知道些什么？
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张兴中打来的。
“辉子，你在哪？”
“孙氏集团对面。”
“你跑那去干什么？”张兴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，“我告诉你一个事。我刚查了陈婉的档案。她十年前做过一个手术，左手腕。”
“什么手术？”
“疤痕修复。”
孙辉攥紧了手机。
“你想想，什么人会专门去做疤痕修复？除非那道疤太明显，或者太见不得人。”
“她的档案里有照片吗？”
“有。户籍底册上的证件照。手腕看不清楚，被袖子挡着。”
孙辉站起来，又看了一眼孙氏集团的大楼。二十八层。陈婉的办公室在哪一层？她现在在不在里面？
“张所长，赵芹芹出事那天，孙氏集团大楼的监控，你还能拿到吗？”
“拿不到了。案子结了一个星期，监控录像按规定只保存七天，已经被覆盖了。”
七天。刚好是赵芹芹死后到现在的天数。太巧了。
“那保安呢？赵芹芹出事那天值班的保安。”
“我查过。保安叫王强，四十五岁，在孙氏集团干了六年。赵芹芹出事后第三天，他辞了职，回了老家。”
“老家在哪？”
“槐沅县。”
孙辉愣了一下。槐沅县。他出生的地方。他父亲死的地方。赵芹芹死的地方也是槐沅县的大厦。现在保安也回了槐沅县。
“张所长，王强的地址你有吗？”
“有。我发给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孙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手机震了一下，张兴中发来一条信息，上面是一个地址：槐沅县东郢村。和父亲的墓地所在是同一个村子。
孙辉把地址存下来，收起手机，转身往公交站走。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槐沅县。王强在赵芹芹出事之后辞职，这本身就很可疑。如果能在王强那里找到突破口，也许就能知道那天大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公交车上人不多，孙辉坐在后排，靠着窗户。路灯一盏一盏闪过，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。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查到的信息。
赵芹芹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。孙丽华——也就是赵丽华——是他父亲的前任。孙敏娟是他的继母，而孙敏娟的姐姐是赵丽华。这姐妹俩都和父亲有过关系。然后赵丽华死了。然后父亲死了。然后赵芹芹死了。
三条人命。都和孙氏集团有关。
四外公说“同一股力量”。那股力量，是孙氏集团吗？还是比孙氏集团更深的什么东西？
孙辉回到出租屋时快十一点了。他洗了把脸，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，一张一张重新看。赵芹芹的死亡证明、现场勘验笔录、证人证言。笔录里有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。楼顶、围栏、地面上的血迹。
最后一张照片，是赵芹芹的手机屏幕截图。屏幕上是一条短信，发给一个备注为“姐”的人。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：“我到了。”
“姐”？赵芹芹的姐姐？档案里只写了赵芹芹是独生女，没有兄弟姐妹。那这个“姐”是谁？
孙辉把照片放大。短信发送时间——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赵芹芹的死亡时间——晚上十点零三分。中间只有十六分钟。她发完这条短信后十六分钟，就从楼顶掉了下来。
她在等谁？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吹过。窗户明明关着，但孙辉感觉有一股凉意从头顶罩下来。他抬起头。四外公的黑影浮在天花板下面，模模糊糊的。
“四外公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上次说帮张所长查案，他就会帮我查我爸的事。现在案子已经转到我自己身上了。赵芹芹是我爸的女儿。她死的地方，就是我爸出事的地方。”
四外公没有接话。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你爸当年和赵丽华在一起的时候，赵丽华已经怀了赵芹芹。但孙敏娟插了进来。你爸选了孙敏娟，赵丽华带着赵芹芹走了。后来赵丽华改名孙丽华，进了孙氏集团。”
“那赵芹芹为什么又改回姓赵？”
“因为孙丽华不想让孙氏集团的人知道赵芹芹是孙双凛的女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孙氏集团的董事长孙国栋，当年也在追赵丽华。”
孙辉坐直了身体。
“孙国栋？孙傲天的父亲？”
“对。赵丽华选了孙双凛，没选孙国栋。孙国栋一直记着这件事。后来孙双凛开了好几家分店，生意做得不错，孙国栋的孙氏集团想收购，孙双凛没答应。再后来，孙双凛就出了车祸。”
孙辉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他想起那张旧报纸——“餐饮协会副理事长孙双凛疑因家庭纠纷退出协会”。退出协会一周后，车祸。孙国栋就是餐饮协会的理事长。
“四外公，你的意思是……我爸的死，是孙国栋干的？”
“我没说。”四外公的身影淡了一些，“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。剩下的，你自己查。”
“那赵丽华呢？她是怎么死的？”
“赵丽华。”四外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“赵丽华是自杀的。”
“自杀？”
“从孙氏集团的大楼顶上跳下去的。”
孙辉浑身一震。和赵芹芹一样。同一种死法。同一栋楼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十年前。你爸死后一个月。”
一个月。父亲车祸去世，一个月后，赵丽华从孙氏集团楼顶跳下。十年后，赵芹芹从同一栋楼顶被人推下去。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“四外公，赵丽华真的是自杀吗？”
四外公的身影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孙辉以为他已经消失了。
“赵丽华死前，给一个人打过电话。那个电话的录音，存在孙氏集团的某个地方。”
“谁的电话录音？”
“你妈。”
孙辉愣住了。
“方魏婧？”
“对。赵丽华打给你妈，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孙国栋杀了孙双凛。’”
电话录音。存在孙氏集团。如果能找到那个录音——
“四外公，录音在哪？”
但四外公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。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。窗户外面，夜风呜呜地吹着。孙辉坐在床边，手里攥着那张写着王强地址的纸条。槐沅县东郢村。和父亲的墓地同一个村子。
他看了眼时间。快十二点了。他一点睡意都没有。脑子里乱成一团，太多的信息，太多的线头。
孙国栋杀了孙双凛。赵丽华给方魏婧打了电话。赵丽华“自杀”。赵芹芹被人推下同一栋楼。孙敏娟在父亲的葬礼上笑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户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远处的路灯昏黄昏黄的，街上空荡荡的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张“我到了”的短信。收信人备注是“姐”。赵芹芹没有姐姐。但她有一个妹妹。同父异母的妹妹。雅妮。孙敏娟的女儿。
不可能。雅妮今年才多大？十几岁？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不可能——
但孙辉停住了。他想起孙敏娟在葬礼上的那句话——“雅妮呀！这个爸爸没了没事，以后妈妈再给你找一个爸爸啊。”孙敏娟管孙双凛叫“这个爸爸”。好像孙双凛不是雅妮的亲生父亲一样。
如果雅妮不是孙双凛的女儿呢？
如果雅妮是孙敏娟和别人的孩子呢？
那赵芹芹的“姐”，会是谁？
孙辉掏出手机，给张兴中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张所长，帮我查一下孙敏娟的女儿雅妮。她的出生证明、血型、户口。所有信息。”
发完消息，他关了灯，躺在床上。黑暗中，他睁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墙上画出一道白线。
明天。明天去槐沅县。找王强。查父亲的案子。查赵芹芹的案子。查孙国栋。查陈婉。查那个电话录音。
他闭上眼睛。这一夜，他做了很多梦。梦里，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楼顶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回过头，看着孙辉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孙辉听不见她在说什么。
但他认得那张脸。和赵芹芹一模一样。
（第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