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地下仓库
孙辉赶到孙氏集团大楼时，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。
大楼外围停着三辆警车，车顶的警灯在夜色里无声地转。张兴中站在大楼东侧的消防通道入口处，看到孙辉从三轮摩托上跳下来，招了招手。孙辉跑过去，气还没喘匀。
“人在里面？”
“在里面。”张兴中压着嗓子，“十分钟前，地下二层的红外报警器响了。保安室的人去看，发现仓库的门开着，里面有人。但保安没敢进去，打电话给了我。”
“你怎么跟保安说的？”
“我说是警方的秘密行动，让他们别声张，把监控关掉。”
孙辉点了点头。张兴中递给他一支手电筒。
“地下二层是孙氏集团的仓库。平时放一些旧设备、旧文件。孙国栋被抓之后，这里被封了。但孙敏娟有钥匙。”
两个人进了消防通道，顺着楼梯往下走。地下二层的空气比楼上冷了很多。孙辉后脊梁一阵发麻。他打开阴阳眼，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走廊里飘着一些模糊的影子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。它们贴着墙壁，面朝墙，一动不动。像是被什么力量钉在了那里。孙辉停下脚步。
“张所长，走廊里有东西。你别动。等我一下。”
张兴中咽了口唾沫，站在原地。孙辉往前走了一步。那些影子没有反应。他又走了一步。最近的那个影子慢慢转过了头。一张中年女人的脸，面容扭曲，嘴唇发紫，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。她的眼睛睁着，看着孙辉。
“你……能看见我？”
“能。”
“救救我……”女鬼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，“她手里有一个瓶子……那个瓶子能锁魂……她把我锁在这面墙里……”
“谁？”
“孙敏娟。她有个瓶子。黑色的。里面全是怨气。”
孙辉的后背一阵发凉。他想起赵芹芹说的——孙敏娟给了陈婉一个小玻璃瓶，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。那个瓶子不是用来杀人的。是用来装鬼的。
“四外公。”孙辉在心里喊了一声，“你听见了吗？”
四外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。“听见了。那个瓶子是养鬼瓶。孙国栋找的那个阴阳先生，教他炼的。孙敏娟手里的那个，比给陈婉的大。里面关着不止一个鬼。”
“怎么破？”
“找到瓶子，把瓶子打碎。里面的鬼魂就能解脱。但你要小心。孙敏娟如果发现有人来了，她可能会把瓶子摔碎。瓶子里全是怨鬼，一旦放出来，这栋楼里的活人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孙辉攥紧了手电筒。“张所长，你在这里等我。别往前走。无论听到什么声音，都别动。”
张兴中点了点头。孙辉一个人往仓库方向走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，半掩着。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。他侧身挤进去。
仓库很大，堆满了货架和纸箱。正中间的空地上，孙敏娟背对着他，蹲在地上。她面前摆着一个铁盒子，盒子里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玻璃瓶。瓶子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，一明一暗，像在呼吸。瓶子周围的地面上，画着一圈奇怪的符号，用红色的颜料画的，像是血。
孙敏娟正在往符号上倒什么东西。白色的粉末。她一边倒，一边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……以血为引，以魂为食，阴阳两界，唯我独尊……”
“孙敏娟。”
孙敏娟猛地回头。她看到孙辉的一瞬间，脸上的表情从惊到怒，再到一种诡异的笑。她站起来，手里攥着那个黑色的瓶子。
“孙辉。你来得正好。”
“把瓶子放下。”
“放下？”孙敏娟笑了。那个笑容跟她当年在火葬场里的一模一样。很浅。很毒。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这是你爸的命换来的。孙国栋给了我一百五十万。这个瓶子，值一百万。”
“里面关着多少人？”
“人？”孙敏娟低头看了看瓶子，像是在看一件玩具，“里面关着七个。都是孙氏集团这些年‘处理’掉的。有员工，有竞争对手，还有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嘴角弯得更深了，“你那个好姐姐赵芹芹的妈妈。赵丽华。”
孙辉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。
“赵丽华从楼顶跳下去之后，她的魂被陈婉收进了这个瓶子里。陈婉用了十年，才把她的怨气炼到这个程度。”孙敏娟举起瓶子，在红光的照耀下，她的脸看起来像鬼一样，“本来孙国栋是想用这个瓶子对付你的。但你动作太快了。他还没来得及用，就被抓了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要销毁证据。”
“对。把瓶子摔碎，里面的鬼就散了。散了的鬼，跟普通的鬼不一样。它们会发狂。会杀人。这栋楼里所有人都会死。包括你，包括那个警察。然后孙国栋和我，就只是‘过失导致仓库泄漏’。”孙敏娟把瓶子举过头顶，“别过来。”
孙辉停住了。
“四外公。”他在心里喊，“怎么办？”
四外公的声音很沉。“那个瓶子里的鬼已经被炼成了厉鬼。一旦放出来，我也压不住。你必须在她摔碎之前把瓶子抢过来。我帮你。但我需要你把银锁攥在手里。”
孙辉把手伸进口袋，攥住了银锁。银锁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。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，从银锁里涌出来，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。他的身体变轻了。比上次在斑马线上救赵芹芹时还要轻。他的视线变快了。他能看见孙敏娟手指的微小动作。
孙敏娟的手往下挥。瓶子脱手。
孙辉冲了上去。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。三步并作两步，他在瓶子落地之前，一把抓住了它。瓶身滚烫，灼得他手心生疼。但他攥紧了。
孙敏娟呆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孙辉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。他攥着瓶子，往仓库门口的墙上砸了过去。瓶子碎了。碎片四溅。一股黑烟从碎片里涌出来，在半空中翻腾。七道模糊的人影从黑烟里挣脱出来。其中一个女人的身影最清楚。她穿着碎花裙，站在半空中，看着孙辉。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谢谢你。”
是赵丽华。
七个鬼魂从黑烟里升起来，穿过天花板，消失了。仓库里的温度瞬间升了上来。红光灭了。只剩下孙辉手里手电筒的白光。
孙敏娟瘫坐在地上。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的……”
孙辉走到她面前。他的右手手心被瓶子烫出了一个大水泡，疼得钻心。但他没有皱眉。
“孙敏娟。你在我爸的酒里下药。你帮陈婉杀了他。你收了孙国栋一百五十万。你杀了赵丽华。你杀了赵芹芹。你养了七个鬼。你的事，我都知道了。”
孙敏娟抬起头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光。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孙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屏幕上的录音界面还在跳动。从进仓库之前，他就打开了录音。
“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录下来了。”
孙敏娟的脸刷地白了。
张兴中从门口冲进来，一把将孙敏娟从地上拽起来，扣上手铐。孙辉靠在墙上，看着手里的水泡，终于皱了一下眉。
“四外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赵丽华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她等了十年。终于等到今天。”
孙辉闭上眼睛。手心很疼。但他心里很踏实。
（第十二章完）
大楼外围停着三辆警车，车顶的警灯在夜色里无声地转。张兴中站在大楼东侧的消防通道入口处，看到孙辉从三轮摩托上跳下来，招了招手。孙辉跑过去，气还没喘匀。
“人在里面？”
“在里面。”张兴中压着嗓子，“十分钟前，地下二层的红外报警器响了。保安室的人去看，发现仓库的门开着，里面有人。但保安没敢进去，打电话给了我。”
“你怎么跟保安说的？”
“我说是警方的秘密行动，让他们别声张，把监控关掉。”
孙辉点了点头。张兴中递给他一支手电筒。
“地下二层是孙氏集团的仓库。平时放一些旧设备、旧文件。孙国栋被抓之后，这里被封了。但孙敏娟有钥匙。”
两个人进了消防通道，顺着楼梯往下走。地下二层的空气比楼上冷了很多。孙辉后脊梁一阵发麻。他打开阴阳眼，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走廊里飘着一些模糊的影子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。它们贴着墙壁，面朝墙，一动不动。像是被什么力量钉在了那里。孙辉停下脚步。
“张所长，走廊里有东西。你别动。等我一下。”
张兴中咽了口唾沫，站在原地。孙辉往前走了一步。那些影子没有反应。他又走了一步。最近的那个影子慢慢转过了头。一张中年女人的脸，面容扭曲，嘴唇发紫，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。她的眼睛睁着，看着孙辉。
“你……能看见我？”
“能。”
“救救我……”女鬼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，“她手里有一个瓶子……那个瓶子能锁魂……她把我锁在这面墙里……”
“谁？”
“孙敏娟。她有个瓶子。黑色的。里面全是怨气。”
孙辉的后背一阵发凉。他想起赵芹芹说的——孙敏娟给了陈婉一个小玻璃瓶，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。那个瓶子不是用来杀人的。是用来装鬼的。
“四外公。”孙辉在心里喊了一声，“你听见了吗？”
四外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。“听见了。那个瓶子是养鬼瓶。孙国栋找的那个阴阳先生，教他炼的。孙敏娟手里的那个，比给陈婉的大。里面关着不止一个鬼。”
“怎么破？”
“找到瓶子，把瓶子打碎。里面的鬼魂就能解脱。但你要小心。孙敏娟如果发现有人来了，她可能会把瓶子摔碎。瓶子里全是怨鬼，一旦放出来，这栋楼里的活人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孙辉攥紧了手电筒。“张所长，你在这里等我。别往前走。无论听到什么声音，都别动。”
张兴中点了点头。孙辉一个人往仓库方向走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，半掩着。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。他侧身挤进去。
仓库很大，堆满了货架和纸箱。正中间的空地上，孙敏娟背对着他，蹲在地上。她面前摆着一个铁盒子，盒子里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玻璃瓶。瓶子在发光。暗红色的光，一明一暗，像在呼吸。瓶子周围的地面上，画着一圈奇怪的符号，用红色的颜料画的，像是血。
孙敏娟正在往符号上倒什么东西。白色的粉末。她一边倒，一边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……以血为引，以魂为食，阴阳两界，唯我独尊……”
“孙敏娟。”
孙敏娟猛地回头。她看到孙辉的一瞬间，脸上的表情从惊到怒，再到一种诡异的笑。她站起来，手里攥着那个黑色的瓶子。
“孙辉。你来得正好。”
“把瓶子放下。”
“放下？”孙敏娟笑了。那个笑容跟她当年在火葬场里的一模一样。很浅。很毒。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这是你爸的命换来的。孙国栋给了我一百五十万。这个瓶子，值一百万。”
“里面关着多少人？”
“人？”孙敏娟低头看了看瓶子，像是在看一件玩具，“里面关着七个。都是孙氏集团这些年‘处理’掉的。有员工，有竞争对手，还有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嘴角弯得更深了，“你那个好姐姐赵芹芹的妈妈。赵丽华。”
孙辉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。
“赵丽华从楼顶跳下去之后，她的魂被陈婉收进了这个瓶子里。陈婉用了十年，才把她的怨气炼到这个程度。”孙敏娟举起瓶子，在红光的照耀下，她的脸看起来像鬼一样，“本来孙国栋是想用这个瓶子对付你的。但你动作太快了。他还没来得及用，就被抓了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要销毁证据。”
“对。把瓶子摔碎，里面的鬼就散了。散了的鬼，跟普通的鬼不一样。它们会发狂。会杀人。这栋楼里所有人都会死。包括你，包括那个警察。然后孙国栋和我，就只是‘过失导致仓库泄漏’。”孙敏娟把瓶子举过头顶，“别过来。”
孙辉停住了。
“四外公。”他在心里喊，“怎么办？”
四外公的声音很沉。“那个瓶子里的鬼已经被炼成了厉鬼。一旦放出来，我也压不住。你必须在她摔碎之前把瓶子抢过来。我帮你。但我需要你把银锁攥在手里。”
孙辉把手伸进口袋，攥住了银锁。银锁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。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，从银锁里涌出来，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。他的身体变轻了。比上次在斑马线上救赵芹芹时还要轻。他的视线变快了。他能看见孙敏娟手指的微小动作。
孙敏娟的手往下挥。瓶子脱手。
孙辉冲了上去。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。三步并作两步，他在瓶子落地之前，一把抓住了它。瓶身滚烫，灼得他手心生疼。但他攥紧了。
孙敏娟呆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孙辉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。他攥着瓶子，往仓库门口的墙上砸了过去。瓶子碎了。碎片四溅。一股黑烟从碎片里涌出来，在半空中翻腾。七道模糊的人影从黑烟里挣脱出来。其中一个女人的身影最清楚。她穿着碎花裙，站在半空中，看着孙辉。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谢谢你。”
是赵丽华。
七个鬼魂从黑烟里升起来，穿过天花板，消失了。仓库里的温度瞬间升了上来。红光灭了。只剩下孙辉手里手电筒的白光。
孙敏娟瘫坐在地上。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的……”
孙辉走到她面前。他的右手手心被瓶子烫出了一个大水泡，疼得钻心。但他没有皱眉。
“孙敏娟。你在我爸的酒里下药。你帮陈婉杀了他。你收了孙国栋一百五十万。你杀了赵丽华。你杀了赵芹芹。你养了七个鬼。你的事，我都知道了。”
孙敏娟抬起头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光。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孙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屏幕上的录音界面还在跳动。从进仓库之前，他就打开了录音。
“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，都录下来了。”
孙敏娟的脸刷地白了。
张兴中从门口冲进来，一把将孙敏娟从地上拽起来，扣上手铐。孙辉靠在墙上，看着手里的水泡，终于皱了一下眉。
“四外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赵丽华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她等了十年。终于等到今天。”
孙辉闭上眼睛。手心很疼。但他心里很踏实。
（第十二章完）